故乡的冬

赵丽华

        我最舍不得的就是故乡的冬了,我匆忙跳上了北上的火车唯恐见不得它一面。总看不惯那南方的冬,唯有北方的冬才有味道,枯树、衰草、冰雪才是冬天的景象。
        一路上从绿到淡绿、微黄、枯黄,大地渐渐的秃起来,天渐渐的昏沉起来,才品到了那份荒凉与深沉。最耐得寂寞的就是故乡的冬了,褪了色,落了叶,削瘦起来,嶙峋起来。冬天的树,干枯枯的瘦,硬帮帮的,僵起来了,北风过后,有的干枝就落了下来。冬天的树瘦是瘦了,但没有摧折,枯死的是软弱,留下的是坚强,纵使寒风凛冽,大雪压顶,也不屈的挺起倔强的脊梁。这时的草一经寒风就枯了、萎了、焉了,没有骨气了。遗憾的是没有瞧见雪,心中不禁有一丝的失落与不舍。
        可巧,傍晚在安阳下了火车,簌簌落雪了,开始时是冰晶,夜晚到了山东地界就是雪花了,地也下白了。次日一早起来,可欣喜了,雪还在下着,更厚实,更可爱。站在院子里,有了那份欣喜,就忘了那份冷了,眼神留在了院前的那几颗老槐树上,打量起来,我小时候就这个样子,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,还是那个样子,或许粗了些,或许高了些,但枝还是那个枝,杈还是那个杈,那样子竟这般的亲切与祥和。那黑黝黝的树枝上覆着一层雪,天空中明显的纵纵横横的一些莹白的线,一阵风来,雪就簌簌的落了下来。这些年来家乡一年一个变化,街道变宽敞了,不再泥泞与坎坷;人也变的时尚起来,又添了些新人,三三两两的在街上晃来晃去,竟不识了。唉,可想多年以后最熟悉的或许可能就是那些老树了。西风一吹,雪就停了。田野脱去了自己绿色的衣裳,严寒给凋零的大地镀上了荧光,太阳好像被迫地望了一眼,便躲进了炊烟升起的大地的怀抱。
        吃过晚饭和家人说了会话,就回屋睡了。可躺在床上竟是这般的难以入睡,心想起来吧,就穿了衣服,慢慢打开那斑驳的木门,那吱吱声震破了那一方夜的宁静。
        走到院外,雪到处都是,亮堂堂的,人呢?在这寂静的夜里,人恐怕掩了门,埋了炭火,上炕睡了。傍晚的一阵风刮走了树上最后一片叶子,今夜里才冷的这般清,这般干,夜如此漫长,如何消得,走远看些。
        跺跺脚来到树下,透过那干瘪的树枝,仰望天空,朦胧而又安静,虚空而又祥和。这两日下的雪,树身树枝上积的都是,虽然不是晶莹般的透明,但比夜色亮多了。
        这时月亮从东边冷不丁的冒了出来,稚羞羞的,月光映在雪上,雪光反到树上房子上,夜一下子亮了起来。月是满月,带有一圈圈光晕,先是菊花的黄,像是刚会走的小孩子,咿咿呀呀的走,接着就红了脸,才要看那红中的蓝紫颜色,它就白了,白生生的。月光打在雪上,又增添了一份雪的光亮,地上像泼上了一层淡淡的乳汁,又像妙龄少女白皙的皮肤,又像是晴空中的白云。如水月光洒在雪上,被树枝割的细细碎碎,看着煞是心痛。
        夜空也不再荒凉了,云去了,星星也露出来了,这景象树再熟悉不过了。树舞动起来,像是在和月亮打招呼,又像是在和星星招手。
        夜渐渐深了,我原路返回,途中惊动了邻居家的狗,吠声划破了静的夜空,进了屋,掩了门,就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