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与死,这对从天地伊始就分不开的冤家,已经困住了人类几千年、几万年,甚至更长。在时间的洪荒里,我们马不停蹄的前进,岁月又添一圈树的年轮,总想着最终会看到浩瀚的宇宙,辽远的星系和布满生命的夜幕,却忘了,死亡一直追着我们弯曲的背影。
所以我们想要长生,想要缠绕着希望的生命强劲的生长,去摘下属于自己的星辰。可是何谓长生,何谓我们的星辰?当我们惊觉自己行将就木,心中是坦然,还是迷茫?
当一个人正值青年,他通常是不会去考虑生命的长度的。因为在他眼中,未来是一幅绚烂的长卷,而他才刚刚推开卷轴。即使这样,青春剪影里的少男少女也急于长大,急于闯荡,急于寻求渴望的美好生活。我们总是念着人生其他阶段好处,念着中年的成熟,念着老年的悠闲与超脱,却忘了上帝给了青春最多的眷顾,让这昙花一现的年纪能迸发出极致的力量。对于飞飞(剧中默林的外孙女)而言,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星辰,搭向她的星空的生命之梯稳固异常,自然不想让任何人插手她的征途。如她名字之意,她渴望飞,沿着自己的航线自由的翱翔。可她没有记着,每一次翅膀的扇动,都牵动着父母的担忧与期盼;每一分距离的增加,都在提醒着父母,他们正在老去。
有人说过:“Youth is wasted on the young。”但是,只有我们远离了青春那不顾一切的热烈,才能看到这一点。时间会提醒你,你的路,或许已经过半。思想上的尘埃已经落定,生命的基石格外坚固,皱纹也已经刻上脸庞,那种源于生命本源的渴望,也渐渐淡褪了。有人可能会像燕妮(剧中默林的女儿)一样,坚定地捍卫着自己的价值观,并且想让自己眼所能及的任何人都如自己期望那般生活。因为你坚信那是对的,你坚信让父母多享几年清福是对的,你坚信让孩子找到一份收入稳定、受人景仰的体面工作是对的,就像你一直以来期盼自己做到的那样。自己再不能像年轻时那样放纵,所以记着放纵的害处;自己恐惧生命的短暂,所以记着不能放弃对生命长度的追逐。也有人会像志军(剧中默林的女婿)一样,坚定地追寻自己的事业,即使是再没意义的事,也会对自己说,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有意义的,起码,他是我的一段生命。当别人无情地指出世上少了你一个,地球照样转时,你会找各种理由辩解,冷汗滴落在生命之梯上,不愿相信一直追求的星辰不属于自己,黯淡无光。也许有人会结束这样的思考,就如志军一样,在家庭中找到自己的意义;也许有人会永不停歇地思索这个没有标准答案的谜题。这是属于中年的平静与睿智,甚至还存着青春激情的尾巴。
然而时间还是稳稳地加上一分一秒,生命一点一滴地沉淀,终于步入了醇厚的老年。一切的风波都归于平静,生命的海面再不起波澜。阳光也放慢脚步,陪同你走在慵懒的林荫大道,看着回忆的秋叶飞舞着入泥,所有的癫狂都变成了谈资。有的人的晚年依旧云淡风清,含饴弄孙,安享尘世最后的宁静;而有的人的晚年,在他或别人看来,却像一篇味同嚼蜡的文章一样,不值得赏鉴。正如默林所说,他的晚年,彷佛意义就在于被制成“标本”悬挂着。这日子,自然也似乎“长的没完没了”。这种“长生”,长得索然无味,长得所有的故友都逐个逝去,长得只能聊聊曾经,长得只能孤独地吞吐寂寞的烟圈,在幻想的尼古丁里不能自拔。可是别人还要庆祝,庆祝你这样幸福,还没被死神追上!可是即便如此,当死神真的来敲门,你却依然不想放手。
这种食之无味,弃之可惜的“长生”,显然不是默林想要的,或许不是燕妮所期盼的,绝对不是飞飞想过上的。《长生》中的每一个,都遵循着自己的生活轨迹运行,又是人各个年龄段的极端代表,所以会碰撞,冲突,争论着谁的星辰是最亮的那一颗。在燕妮看来,“长生”或许是化为明星,挂上天幕,夜夜璀璨,而在飞飞看来,“长生”或许是化为流星,哪怕划过天际的时刻只有一瞬,它划得决绝,划得精彩,这便够了,而不必担心自己在别人眼中是怎样的。所以诗是写给自己看的,故事是讲给自己听的,生命是活给自己的--哪怕是那些一生无私奉献的人,恐怕也不是为了别人眼中的自己,而是为了取悦自己热爱奉献的心!
正如史铁生在《我与地坛》中所说:“剩下的就是怎样活的问题了。这却不是在某个瞬间就能完全想透的,不是能够一次性解决的事,怕是活多久就要想它多久了,就像是伴你终身的魔鬼或恋人。”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长生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;究竟哪一颗才是自己的星辰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。但有一点很清楚,无论搭建生命之梯的工程多么浩大,我们总能在某时某刻告诉自己,完工了;我们总能在浩瀚的苍穹中找到自己的答案。我们一定会知道的,我们将会知道的。
长生,生长。纵使千差万别,死亡还是将我们领向同一个终点,而区别的只是在于,你或短暂或漫长的生命是黯淡的,还是披上了星光。让生命攀着希望与明天肆意地生长吧。让生命的每一分不必在意是否多刻下一道皱纹,这样,哪怕有天要放它走,从生命之梯上轰然坠地,也会迸射出万丈金光。
■眸某话剧社 高二(3) 吴金罕 高二(5) 金雨若

